在贵州黔南三都,这个全国唯一的水族自治县里,马尾绣技艺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千年未曾断绝。

这门手艺由水族女性代代相承。她们以马尾毛为芯,用丝线紧紧缠绕,凭借马尾的坚硬质地打造出类似浅浮雕的立体肌理,再结合绣、挑、补、梭等多种针法,点缀上五彩丝线与形似古币的铜饰,最终勾勒出日月山川、鱼龙鸟兽等极具水族特色的图腾纹样。

马尾本身自带油脂,能长久滋润丝线,保持光泽。这使得绣品即便历经岁月洗礼,依然温润如新。这份技艺不仅承载着水族人对自然的敬畏与信仰,更是一段鲜活的历史记忆。

2006年5月,水族马尾绣正式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被世人誉为“刺绣活化石”。

潘懈是土生土长的水族姑娘。小时候,她总爱依偎在祖母膝头,看着那些浸过青漆的马尾毛,在五彩丝线的交织下,一点点变成布面上的日月星辰。

潘懈向银行工作人员展示马尾绣。

祖母常念叨:“这花纹啊,是水家人老辈传下来的,千万不能断了。”说着,祖母手指轻点绣面,针尖微微颤动,“你若不学,谁还记得它从哪儿来?”

后来,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古老的绣架蒙上了灰尘,丝线也结满了灰絮。潘懈担心的并非针断线枯,而是满屋子的图腾图案,终将成为无人能解的密码。

面对日渐落寞的传统技艺,潘懈暗下决心,一定要守住这份指尖上的传承。

2017年,潘懈毅然放弃在外发展的机会,带着全部积蓄回到家乡,重启马尾绣产业。

创业初期困难重重,没有标准化厂房,也没有现代化设备,她就地搭建起简易作坊,带着五六名留守妇女,一针一线地重拾旧艺。

随着订单逐渐增多,流动资金短缺成了最大的拦路虎,产业发展一度陷入停滞。

关键时刻,邮储银行黔南州分行主动对接,联合政府推出贴息政策,为她发放了20万元贷款,及时化解了资金危机,给这条艰难的非遗之路注入了希望。

银行工作人员到马尾绣制品公司调研。

手握这笔帮扶资金,潘懈始终没忘初衷,全力带动村寨里的姐妹们共同增收、共同守护这门手艺。

“这笔钱帮我们撑过了最难的时候。”她说,“马尾绣是祖宗留下的,我想让更多人学会,别让它埋在山里。”

随后,她走村入户,手把手教留守妇女绣花,连丝线都免费提供。有人质疑:“绣这个,真能换钱?”

她的回答很坚定:“以前我们绣,是给自己穿。现在绣,是让人愿意买。”

在潘懈的带领下,指尖的老手艺成功转型为指尖新经济。近百名留守妇女实现了居家就业,足不出户就能靠针线手艺增收顾家,彻底盘活了乡村女性的闲置劳动力。

“以前绣了自己穿,现在有人来看、来买我们的马尾绣,还能卖这么高的价格,太好了。”绣娘杨妹感慨道。

不仅如此,潘懈在坚守古法匠心的同时,打破了人们对非遗陈旧刻板的印象,利用女性独有的细腻审美推动技艺创新。

她保留了马尾绣的核心古法工艺,拆解传统厚重且繁复的民族纹样,开发出书签、胸针、茶席、轻奢手包等轻量化文创产品,让大山里的民族非遗走出村寨,走进都市生活。

2018年,她正式创办马尾绣制品公司,引入现代化纺织设备提升生产效率,构建了产销一体化的运营模式。

如今,其产品不仅远销国内各大一线城市,更走出国门销往海外。企业年销售额突破200万元,累计带动近600名群众实现稳定就业。

“我们跟潘老师一起绣马尾绣,既提高了技术,绣品还能卖到国外去,我感觉非常有意义,又有价值。”绣娘潘笑敏说道。

从孤身返乡守艺,到带领一群乡村女性逐光前行;从濒临失传的古老手艺,到文旅融合的特色富民产业。潘懈以柔弱的巾帼之力,以一针一线坚守着千年的文脉。

万千水族女性在指尖接力,让古老的马尾绣告别尘封的过往。在乡村振兴的浪潮中,这里既有非遗的古韵,也有人间烟火,书写出一份独属于东方女性的非遗传承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