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过去48小时里,那位被称为“00后天才”的交易员阿申布伦纳,因单月暴跌67%而被迫交出大部分公开持仓的故事,在网络上疯传。这恰好是我们单仁行昨天复盘的焦点。

但这故事有个反常之处。

即便遭受重创,截至7月底,他的基金全年收益仍高达约80%。

既然还在盈利,为何不持有等待AI芯片股反弹?券商凭什么逼他卖出?

关键在于:基金赚没赚钱,与它此刻能否掏出真金白银,完全是两码事。

账面浮盈不等于手头有现金,资产大于负债,也不代表能还清明天到期的债务。

这种困境并非华尔街独有。过去一个多月,韩国股市、美股芯片板块也在同步上演强制去杠杆的大戏。

尤其是韩国。过去一年,该国股市成为AI投资热潮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SK海力士与三星把控着全球先进存储芯片的核心产能。随着AI算力需求爆发,资金疯狂涌入这两家巨头,股价随之飙升。

在韩国股市中,这两家公司权重极高。买入它们,几乎等同于买入整个韩国市场。

但在过去的38天里,韩国KOSPI指数一度回撤近40%,市值蒸发约13.5万亿人民币,数额甚至超过韩国一整年的GDP。

致命伤究竟在哪?

不仅是重仓AI或股价下跌,而是杠杆。

02

一听到“杠杆”,许多人觉得这是晦涩的金融术语。

其实逻辑很简单。

通俗讲,就是借别人的钱,放大自己的生意规模。

假设你手握100万。

第一种情况,你不借钱,全用自有资金投入。若资产涨20%,100万变120万,净赚20万;跌了同理。只要不急用钱,你可以无限期持有。

第二种情况,你有100万,又借来100万一起投。

若资产涨20%,200万变成240万。还掉100万借款后,你剩140万。本金从100万增至140万,收益率达40%。

资产仅涨20%,你的本金却赚了40%。

这就是2倍杠杆的魅力所在。

但杠杆没有方向感。它既放大盈利,也按同等比例放大亏损,且所有损失由本金兜底。

此前单仁行提到的那位交易员,曾最高使用4倍杠杆。只要资产涨25%,本金就能翻倍。

但4倍杠杆也意味着,只要资产跌25%,本金瞬间归零。

更可怕的是,在4倍杠杆下,资产只需跌6.25%,就可能触发风控线,出借人将要求追加保证金。

这会陷入一个无法切断的恶性循环。

他在给投资者的信中写道:“脆弱性本身,会制造更大的脆弱性。”

股价下跌引发追保要求,迫使基金抛售股票。大量抛售导致股价进一步下挫,进而引发更多追保,最终迫使基金清仓绝大部分资产,解除全部杠杆。

韩国股市亦是如此。

其杠杆主要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散户直接融资买股。

自有1万,向券商借1万,买入三星电子或SK海力士。涨则收益加倍,跌则券商要求补仓。拿不出钱,便强制平仓。

第二类是单只股票杠杆ETF。

例如两倍做多SK海力士的ETF,旨在让当日涨跌幅达到股票的两倍。

若SK海力士涨10%,该ETF理论上应涨20%;反之亦然。

关键在这些产品每日需重新调整仓位。

假设某ETF本金为100,建立了200的风险敞口。

当股票跌10%后,ETF本金缩水至80元,但原有敞口仍接近180元。此时实际杠杆升至2.25倍。为在次日恢复2倍杠杆,它必须削减风险敞口。

这意味着,越跌越要减仓,越减仓越压制价格。

当融资盘、杠杆ETF与高杠杆基金同时重仓三星和SK海力士时,一次普通的价格回调,就可能演变为机器式的集体踩踏。

因此,当交易过于拥挤时,最危险的不是有人看空,而是所有人都在看多。

共识一致,意味着大家可能使用相似的仓位、相似的融资方式,并在同一时间遭遇风险。

此时,市场宛如一座挤满人的电影院。危险不在于有人喊“着火”,而在于所有人只有一个出口。

拥挤的共识推高价格,拥挤的杠杆引发踩踏。

03

回归企业经营,许多公司其实也在运用隐形杠杆。

第一类是财务杠杆。

银行贷款、供应商账期、客户预付款,本质都是提前占用他人资金。它们能提升资金效率,但也意味着未来必须还款或履约。

第二类是经营杠杆。

工厂、设备、仓库、员工及长期租约,会在收入增长时迅速放大利润,也会在订单下滑时,让固定成本反向吞噬现金流。

第三类是依赖杠杆。

过度依赖单一客户、平台或渠道,也是杠杆。虽未借钱,却将企业生存权交予外部主体。

一旦大客户减少采购、平台修改规则,企业便会如收到追保通知般,被迫立即调整。

这些做法本身未必错误。杠杆助企业提高效率,抓住窗口期。若无杠杆,许多企业难以实现飞速成长。

真正危险的,是用短期、可随时收回的资源,支撑一项需长期兑现的战略。

比如一家制造企业预判未来三年海外需求增长,遂贷款建厂。

其对行业趋势的判断或许完全正确。

但建厂需要时间,获客、通过认证需要时间,产能爬坡也需要时间。而银行贷款到期必须偿还。

只要中间遭遇汇率波动、订单风险或银行收紧授信,企业便可能先一步陷入现金流危机。

因此,企业在投入长期趋势前,除确认方向正确外,还需审视四个问题。

第一,这项战略多久能产生稳定现金流?

第二,提供资金的贷款方、股东、供应商及客户,愿意等待多久?

第三,在最坏情形下,收入可能下滑多少,成本可能增加多少,项目可能推迟多久?

第四,谁拥有迫使企业提前退出的权力?

银行可抽贷,供应商可断供,大客户可延付,平台可提高流量费,投资人可拒继续注资。

若企业生存完全依赖其中一方保持耐心,等于将命脉交由他人掌控。

很多老板只计算正常情况下的盈利,却未估算异常情况下的存活时长。

实际上,经营之道,核心不在于将收益理论最大化,而在于确保任何一次失误、波动或意外,都不足以让企业直接出局。

这也是我担任职业经理人十余年、创业二十年来,始终将稳健性视为企业根基的原因。

我相信每位经营者都会犯错,我们也应允许自己犯错。

新项目可失败,市场判断可滞后,产品销量可不及预期,客户也可临时撤单。

但这些错误不能一次性拖垮整个企业。

我们要保证,即便危机降临,企业仍拥有选择的余地。这恰恰是经营中最难的部分。

故而上月,从华尔街天才交易员到韩国乃至A股的震荡,并非暗示年轻人不该有野心,亦非否定AI的未来。

相反,这些对长期趋势的判断,未来极大概率是正确的。

但市场不会因一个人最终可能正确,就自动给予足够的时间。

企业经营亦然。

世间最遗憾的失败,并非看错未来。

而是看见了未来,却在未来到来之前,先一步耗尽了现金、信用与时间。

战略负责指引方向,财务与风险管理负责让企业活到那一刻。

我们不仅要找到下一座金矿,更要确保在抵达之前,手中的水粮不会提前枯竭。

责任编辑 | 罗英凡

图片均来源于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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