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高安采茶戏扎根于民间灯彩文化,兼收本地瑞河戏与锣鼓戏之长,渐次孕育出独具一格的表演艺术。其唱腔清亮婉转,神态生动活泼。2011年,这一剧种正式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我出生于锦江畔,锦水日夜不息地拍打着堤岸。清晨时分,总有歌声从河岸那一侧悠悠飘来——掠过草尖,淌过江水,最终停在我的窗前。母亲说,那是高安采茶戏的调子。我便这样趴在窗边,伴着戏文长大。

三岁那年,父亲的大手牵着我,初次踏入采茶剧院。年幼的我仰起头,手脚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比划,眼里满是舞台流转的光影。五岁时,照相馆里定格了一张我的照片,母亲笑称这是我“首次登台”。她让我站得笔直,我却偏要扭动身子,透着一股不愿被束缚的劲儿。我扯着裤脚,模仿剧中人的身段,笑得没心没肺。

儿时买不起票,我便央求剧团守门的伯伯,哪怕躲在角落看一眼也好。日子久了,他见我来,总是慈祥地眨眨眼,示意我从门旁那条狭窄的夹巷进去,直通后台。我伏在侧幕边,看前台光影绚烂,看后台对镜梳妆。那个角落,让我窥见了每一位角儿背后的汗水与艰辛。

上世纪高安采茶戏老艺人们的风采,至今仍历历在目:黄银泉的俏丽、彭金花的灵动、罗运憨的憨厚、周杰兵的俊朗、彭金城的稳重……还有《孙成打酒》里的浪漫情愫,《四九看妹》中的诙谐趣味,《断鸡》里的幽默桥段,以及数十种小花调、北词调、争夫调等曲牌,都已化作我童年最熟悉的乡音。

后来,我做了广场舞老师,便将这份热爱融入了另一种表达。我创编的舞蹈,大多与戏曲渊源深厚。当乡亲们随着熟悉的乡韵一同舞动,我心中涌起莫大的幸福——那颗童年播下的采茶戏种子,经由我的传播,在城乡的土地上长出了新的绿叶。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01日 07 版)

王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