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对黑胶的痴迷与对音响的热爱,交织着嵌入了李积回先生发烧生活的肌理。

在那位友人的牵引下,李先生不仅迷上了黑胶,更在与之朝夕相处的岁月中,体悟生活真谛,启迪人生智慧,不断重塑自我。

几日后赴港出差,李先生未做停留,径直钻进一家旧黑胶店。目光一扫,那张源自中国台湾的蔡琴老歌专辑瞬间攫住了他的心,仿佛得遇珍宝,当即掏出600元将其收入囊中。这便是“烧刀李”拥有的第一张黑胶唱片,至今依然珍藏在书房深处。李先生坦言,自己最初便是因聆听蔡琴的歌曲而叩开音响世界的大门,又正是那盘蔡琴的黑胶,将他推向了这条黑胶世界的“不归路”。

李先生向《理财周报》记者回忆道:“当时一位朋友陪我在香港逛黑胶店,见我花60000港币才购入十几张唱片,惊得目瞪口呆,直呼这价格离谱至极。他拉着我当场对比CD与黑胶,谁知只听了一小会儿,他便察觉两者音质差异巨大,从此也对黑胶心生好感,继而深陷其中。”那天,笔者在其家中听音室,李先生从架上取下几张中国台湾孤版黑胶,对我说道:“这些是60年代的版本,皆是孤本,如今单张市价已炒至6万多元,且有钱难买。”

数年光阴流转,李先生选购唱片,几乎成了非黑胶不买的执念。

美国知名音响杂志《绝对音响》主编罗伯特·哈里与博物馆馆长李积回合影

获悉日本某图书馆进行数字化改造,拟将馆藏黑胶唱片作为废品处理时,李积回当机立断,豪掷100多万元人民币,从该馆抢救出20多万张黑胶,并专门租赁集装箱海运回国。“古人讲‘琴棋书画’,‘琴’居首位。若无音乐,何以启智下‘棋’?何以吟‘诗’?何以将诗意融入‘画’境?”李积回在接受广东南方卫视女记者采访时,身处自己的“私人音乐厅”,伴着天籁之音,娓娓道来他对中国古典文化的全新解读,“得知日本要将一批黑胶当作废塑料丢弃,我们获悉后,一次性购入20万张,整柜拉回。其中无数珍宝,不乏发烧友梦寐以求的原版、头版及电台特供版。”

主持人提问:“挂在博物馆走廊两侧橱窗内的这套黑胶天碟,据悉是全球唯一一套完整的‘天碟榜’收藏。2009年,一位旅居加拿大的长者找到李积回,他耗时20多年搜集齐了一套完整的HP超级天碟黑胶,心愿是为这套唱片在国内寻得一处妥善安放之地。”

李积回回应:“没错,他找到了我。我很感激这份信任,这种机会仅此一次。若放弃,便成遗憾。对企业而言,赚取100万的机会常有,但此情此景不容错过。因此,我毫不犹豫地购回了这套全球已知唯一的完整HP榜黑胶天碟。哈哈,这套唱片为博物馆增添了不少光彩。”

此后,他不惜重金淘碟,常常耗尽兜里最后一分钱。每次出差,他必行两事:先买好返程车票,再预留饭钱,余下的资金悉数化作唱片。曾有一次赴欧出差,行程紧迫需立即返程,他却利用一个半小时的午餐间隙,奔波于书店与图书馆间淘碟。待他气喘吁吁提着两大包黑胶归来时,前往机场的车辆正独等他一人。

《理财周报》记者问:“您的发烧资产投入已远超常规比例,令尊这位老刀匠对此有何看法?”

李积回答:“美国著名音响杂志主编罗伯特·哈雷评选我为世界第一发烧友,我们将此视为一项事业来经营。业界认可,大众也认可。如今,发烧博物馆与阳江工业旅游深度融合,十八子集团的收入中亦有一部分源于此板块。”

记者追问:“您平日在音乐上花费多少时间?”

李积回说:“清晨6点多起床便开始聆听,直至8点上班。晚间用餐后,从8点继续听,直到11点多入睡,并未影响正常工作。”

记者问:“50多万张黑胶唱片,您听了多少?”

李积回答:“听得不多。旁人或许认为这是浪费,但我并不这么看。我保存下来的,是一种文化。”

记者问:“有人向您借碟如何处理?”

李积回笑言:“我们发烧友有句行话,叫‘老婆与碟’,概不外借。”

“发烧的极致追求便是黑胶,它是真正追寻音乐者不可或缺的工具。”李先生竟作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论断!与黑胶的邂逅似命中注定,自其初涉发烧领域起,便已深深融入先生的血脉之中。

“究竟喜欢黑胶哪一点?”记者问道。

李积回回答淡然却笃定:“我认为黑胶体现了一种工匠精神,一种执着的艺术表达方式。可以说,喜爱黑胶,已然成为我人生的一种信仰。”李先生侃侃而谈,“其实工匠精神并非仅存于工业领域,它渗透于生活方方面面,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境界,一种极致!”显然,平日里他将制刀与音响爱好并重,但此刻,他的眼界已超越制刀巨匠的身份局限。

在李先生眼中,人类在保真声音的技巧与艺术层面,黑胶唱片无疑是一种独特存在,尤其在物理属性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一切都是物理的、手动的、机械的。它的诞生,依靠模具一张张压制而成,而非激光涂层;它的转动,需人手放置唱针、调整角度,通过唱头接触轨道读取信号才能发声,绝非像手机或电脑播放器那样,输入曲目即可随意播放。将黑胶轻轻置于唱盘时,双手切忌触碰盘面,因其重量带来特有的质感,小心摆正基座,放下唱针,宛如面对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充满敬畏与仪式感。当乐声流淌,节奏无法快进,或许带着那个时代的底噪电流声,或许略带细微吱呀声,人心自然沉静。此时感受到的,除了美妙旋律,还有人类富有年代感的叹咏与奋进足迹。

“因此,你必须慢下来,悉心侍候它,细细赏识它,如对待红颜知己般,恭敬完成一套带有‘仪式感’的动作,方能沉下心来,享受黑胶赋予你的特有空间、时间与愉悦。它非傻瓜式、便捷式产品,亦非智能化、自动化设备,它需要人与之互动,以确认彼此的存在感。”李先生这番话语,不可思议地为黑胶赋予了神圣与庄重,仿佛正是这些特质,让黑胶如羽化精灵般穿越时代,遗世独立。

然而,黑胶过于娇贵。作为工业时代产物,它传承了工匠精神,却缺乏工业化生产的粗犷气质。许多人嫌其繁琐,李积回却乐此不疲。为保护黑胶,上下班前后,他常花费大量时间洗碟,“如同给孩子洗澡一般”。但每日只能清洗十余张,数十万张唱片何时能洗净?李先生却说,不急不急,享受洗碟的过程便是乐趣所在。两年后,随着阿玛尼全自动黑胶洗碟机的投入使用,李先生欣喜若狂,激动地抖出一串惊叹号:“这玩意儿简直是惊为天人,堪称洗碟神器!让洗碟成为享受,并非因为全自动简化了流程,而是蜂鸣声中,亲手拿起洗净的唱片,竟觉其纯净如新!播放效果清新无瑕。洗碟、看碟、播碟,皆为享受!拥有一台阿玛尼全自动洗碟机吧,别犹豫,放心加入黑胶行列!”

李积回表示:“其实黑胶并不十分娇气,许多黑胶唱片存放一两百年亦无大碍,何来骄气之说?相比其他介质,其保存时限最长。我在日本图书馆购入的那批黑胶,在密封状态下,崭新如初。”他说,播放前选择清洗,尤其是对珍贵唱片以示尊重,去除静电后可避免爆豆声,使唱片以最佳状态呈现及被欣赏。

“唱片里藏着音乐大师的灵魂精灵,一旦释放,精灵将为你还原大师一生中最为精彩的演绎。”言语间流露对黑胶的挚爱,其珍视与尊重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黑胶确有损耗,每听一遍少一分,但每听一遍,你听到的是有灵魂的东西。”李积回向记者透露,中国唱片公司许多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唱片,可听见当时的录音背景,蕴含丰富历史信息,“有一位发烧友收藏的3张黑胶,记录了孙中山担任中华民国大总统时期的讲话,那是历史的声音,是无价之宝。”李先生补充道,“为何大家追求头版黑胶,道理亦然。头版营养最丰富,收录信息量最大,生命力最为鲜活。”

或许有人讥之为矫情,实则是李先生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数字时代,听乐虽便捷,但轻率简约的获取方式,分明少了些许“互动共振”的乐趣。而音乐传感本身,本该蕴含着诸多不可言传的格调与情致。

因此,李先生也曾抛开任何承载音乐的载体,畅谈自己对音乐的酷爱,主张一切归于原始自然,仅从音乐主体出发善待。于是他满脸笑意地说道:

音乐是沉睡的精灵,是人类财富的宝藏。谁拥有音乐,谁就是先知的使者,上帝的天使,佛界的释迦牟尼。谁是发烧友,谁就是先知的朋友,上帝的唱诗班,佛界的唐僧。发烧能培养你学会聆听。聆听是经过过滤,用心去感知、分析、辨别,灵动思考。在喧嚣现代社会,拥有聆听习惯弥足珍贵。这世上能让人心静下来的,莫过于睡觉、发烧和修行。发烧能让你“心静自然凉”,长久发烧让你如修行般心如止水,同时不妨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创造力。

字里行间,满满出自一个发烧友对音乐的爱意。

只是相较于普通CD与黑胶传输的音乐,李先生更偏爱黑胶,更钟情于此罢了。

诚然,喜爱黑胶,已成为李先生喜爱音响的一种图腾。他也坦诚回答了读者关于《“发烧”一定要玩黑胶吗?》的疑问:

“玩黑胶如同人生的恋爱,一旦恋上,无需罗列优点,只因喜欢那份调性。不管多少人历数其缺点,总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支撑你坚持下去。黑胶让你不屑与不理解之人争辩,傲视比你更早涉足黑胶的前辈,令你固执己见而不思悔改。玩黑胶,是发烧友的一场精彩恋爱!”

[下接:第八章(一)]

黄康俊 著《十八子前传》经典出版社出版 2021.5

黄康俊 著《中国第一刀——阳江十八子传奇》作家出版社2001 第一版

黄康俊 著《中国第一刀——阳江十八子传奇》中国法制出版社2005 第二版

黄康俊 著《中国刀王——阳江十八子品牌攻略》2009 第二版

黄康俊十八子专著之五个版本:1.《中国第一刀》2001作家出版社初版,三次再版;2.《中国刀王》2005年初版,三次再版

【 作者简介】黄康俊 中国作家协会一级作家、教授。著有长篇小说《南中国海佬》《热带岛》《深海船》等5部;传记文学《中国企业力量》《中国本色企业家》《中国典范家园》《中国刀王十八子》《中国砖王叶德林》等50多部。作品在全国、省市获奖70多项,《深海船》获中国作家1991年度优秀作品奖、《雪鱼》获第五届花城文学奖、《海蚀崖》获特区文学十年大奖、《麦贤得之妻》获《人民日报》优秀作品奖等。作品翻译成英、法、日等多国文字在海外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