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花钱里的万字巾
与辽金铜人头上的球装巾
老赵闲话蹴鞠头巾第四回
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第22期
撰文 老赵
世界杯战火重燃,既然国际足联已正式认定中国蹴鞠是现代足球的祖源,咱们不妨借这股东风,把中国古代蹴鞠相关的艺术图像细节再细细拆解一番。
此前文章里,我们聊过蹴鞠行当对祖师爷清源真君的尊崇。无论是入行拜师还是赛场竞技,首要之事便是瞻仰祖师;在请神送神的仪式中,还得供奉并焚化纸马。接着,我们也探讨了蹴鞠业如何通过提升阶层价值来应对社会化危机,以及这一过程中艺术图像发生的微妙变化:
《下场蹴鞠须拽扎》:老赵闲聊中国古代蹴鞠服色初探(上篇)
《从〈蹴鞠谱〉看蹴鞠业如何祭拜祖师爷清源真君》:老赵闲聊中国古代蹴鞠文化系列之二
《半拽罗衫意气豪》:老赵闲聊辽代提毬蹴鞠铜人艺术图像含义
《蹴局球袋与捶丸球袋的区别》:老赵闲聊中国古代蹴鞠文化系列之四
《红与青 绯与绿》:老赵闲聊蹴鞠服色中篇之竞技
《身如笔直,手如提石》:老赵闲聊中国古代蹴鞠姿势下篇
《蹴鞠业祭拜清源真君的仪轨要素》:老赵闲聊中国古代蹴鞠文化系列之七
《从驱邪的二郎到蹴鞠的真君》:老赵闲聊二郎神艺术图像演变
《辽代蹴鞠用球比宋代小?》: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第九期
《〈明宪宗行乐图〉中蹴鞠球员手里为啥抱着另一只球》: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第十期
《是井公井婆,还是合和童子?》:老赵闲聊宋明蹴鞠祖师爷纸马的图像学设想
《浮浪与游离》:老赵闲聊蹴鞠业的隐性危机
《抬升上流与切割下流》:老赵闲聊〈蹴鞠谱〉如何操作蹴鞠业阶层外科手术
《二郎神的挟弹成了贬义词》:老赵闲聊〈蹴鞠谱〉艺术图像的嬗变(上篇)
《短衣不下场》:老赵闲聊〈蹴鞠谱〉艺术图像嬗变(中篇)
《巧无过是鲍老》:老赵闲聊〈蹴鞠谱〉艺术图像嬗变(下篇)
《三款蹴鞠铜人蕴含的蹴鞠礼仪》:老赵闲聊蹴鞠图像艺术第十七期
《蹴鞠铜人造型中的解卸衣冠》:老赵闲聊蹴鞠图像艺术第十八期
《从蹴鞠图像三位球员同款头巾说起》:老赵闲聊蹴鞠头巾(上篇)
《从铜人押印谈万字顶头巾与木瓜心头巾》:老赵闲聊蹴鞠头巾(中篇)
《从蹴鞠头巾浅梳宋明头巾顶纹》:老赵闲聊蹴鞠头巾(下篇)
上一回,我们聚焦于蹴鞠造型中球员的头巾样式。今天,话题继续围绕这一焦点展开。
续引
之前提到镇江出土蹴鞠陶人头顶的圆形装饰,这种头巾样式在其他蹴鞠艺术图像中亦有迹可循。据我目前搜集到的资料,共计三处实例,其中一处包含两个案例,故总计为三处四例:
其一,镇江出土的蹴鞠陶人;
其二,传为马远所作的《蹴鞠图》中,两名球员的头部带有显著的蓝色装饰;
其三,辽金时期的蹴鞠铜人中的一款。
这三款实物分属不同材质与载体,时间跨度涵盖南宋至辽金,空间上涉及南北地域。它们不仅生动呈现了彼时此类头巾的特征与分类,更折射出当时头巾演变的进程及地域文化的交融。
按理说,万字顶头巾与木瓜心顶头巾多见于宋代文史记载,但同期的辽、金两国是否也有类似或相近的头饰呢?他们或许并未沿用中原的称呼习惯。今日,我们就专门针对这一话题进行探讨。
第一节 辽金头巾的“帽子化”趋势
辽金时期头巾的基本特征可归纳为两点:
第一,它与中原头巾本就存在相互融合、依存的关系;
第二,身处寒冷地带的辽金民族,往往因防寒需要,采纳了让头巾加厚、从而趋向硬帽化的风俗与动机。
在辽代壁画中,我们所见的辽人头巾,常给人一种质地浑厚、体感沉重且更具硬帽化特征的直观感受。例如:
赤峰市巴林左旗查干哈达苏木阿鲁召嘎查滴水壶辽墓
赤峰市巴林左旗福山地乡前进村辽墓
赤峰市宁城县头道营子乡喇嘛洞村鸽子洞辽墓
通辽市库伦旗奈林稿苏木前勿力布格村辽墓家族墓地1号墓
通辽市库伦旗奈林稿苏木前勿力布格村辽墓家族墓地2号墓
第三,作为男性头饰,上述头巾不仅在杂役、仆从等底层人物身上常见,亦出现在贵族阶层头上。
两者在基本形制上不易区分,差异主要在于材质、做工及装饰物。下图所示为辽庆陵壁画,作为皇陵壁画,画中多为贵族重臣,因此同款头巾理应为贵人所制、所戴。
赤峰市巴林右旗索布日嘎苏木辽庆陵之东陵壁画
下图为赤峰敖汉旗玛尼罕乡七家村五座辽墓1号墓葬壁画。画面主尊处于云天之际,骑马纵射,其身份或是墓葬主人尊贵,或是体现契丹至尊如可汗或其他民族英雄的形象。图中人物头巾同样采用双系带设计。
据史料记载,契丹国主为接待北宋使臣,不得不郑重其事穿戴合乎礼制的服饰,但礼节一旦结束,便立刻换上幅巾,上马狩猎去了。可见,契丹国主平日喜爱佩戴幅巾出行。鉴于其在正式场合穿着汉服,这类受贵人青睐的头巾,很可能是在汉族头巾基础上进行了适当改良。
以下这件辽代铜人造型颇为特殊。它具有写实属性,造型简单朴素,无需借助持物等强烈信号来引导观众辨识,整体气象雍容,气度不凡。此人佩带头巾,腰系刺鹅锥,无疑是契丹尊者形象。
辽代铜人 老赵藏品
辽代头巾多顺着头型自然系结,而像万字顶、木瓜心这类头巾,其造型已经过特别塑造。基座不再是自然的椭圆头型,而是经过扁平化处理以作装饰,且在头巾前后多有其他架构与装饰点缀。如下图为金代红绿彩人物,虽具贵族气象,造型也与前述辽代人物神似,但其头巾形态显然已非自然裹扎,而是经过重塑,具备了万字头巾的基本框架。
金代红绿彩人物 网络资料
那么,宋人头巾向帽子化转变,除了追求便利性外,是否也受到了辽金北邻某种反向影响呢?这是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
第二节 金齐王夫妇的万字与木瓜心顶巾
下图展示了著名的金国齐王墓出土的齐王与王妃头巾复原效果图,两人均为双系带下垂样式,素材取自网络资料:
这对金国贵族夫妇的头巾装束,与下图中辽代墓葬里有身份夫妇的壁画装束基本一致。由此可见,早期金朝服饰与辽代服饰在沿用与交融程度上的紧密关系。
赤峰市宁城县头道营子乡喇嘛洞村鸽子洞辽墓
下图为金墓中齐王的头巾式样。
其实,按照此前梳理的头巾样式标准,齐王的头巾属于六边外菱内斜复合田(卍)字顶头巾,这也算是宽泛意义上的万字顶头巾的一种。其纹饰与下图中南宋泸州石刻人物头戴的万字顶头巾完全一致,可视作横置的水字形制。具体阐述可参见:
《从蹴鞠头巾浅梳宋明头巾顶纹》:老赵闲聊蹴鞠头巾(下篇)
南宋泸州石刻
下图为金墓出土齐王妃的巾帽,双系带下垂,顶部饰有双重花卉图案。结合此前的梳理可知,这是顶部呈花卉辐射状的木瓜心顶头巾。
第三节 辽贵族身上的万字顶与木瓜心顶巾
同理,下图为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展品,标牌标注为“辽代红罗折叠花顶帽”。依据前述分析,这其实是一款更为标准的木瓜心顶头巾。
辽代所谓的“罗帽”,本质上也是头巾。类似的一件文物出自解放营子辽墓出土的红罗帽。下图这顶由海外藏家收藏的辽代巾帽,双带下垂,头巾顶部饰有万字顶纹。如今我们知晓,这其实是一顶米字顶头巾,也可理解为宽泛万字顶头巾的变体。当然,从中心辐射花卉的样式来看,将其归为木瓜心顶头巾亦无不可。
资料来源 沐文堂《辽代丝绸》
南宋泸州石刻
宋代带头巾人物 浙江博物馆
第四节 宋金花钱上的万字顶头巾
在宋金时期的花钱中,有两枚二郎神主题的花钱颇具趣味,上面出现了花钱界难得一见的万字巾头巾:
其一,此钱从二郎神的服饰细节——包括三山帽、方口曲领、衣服花纹装饰等——均流露出金国的风格属性。相关辨析可参见:
《二郎神图像的宋金之辨》:老赵闲聊花钱中的二郎神艺术图像系列
在这枚珍贵花钱的画面右侧,二郎神的随从手持海冬青,其头戴的标准万字顶头巾清晰可见,顶部依稀能辨认出类似万字的纹样。
二郎花钱中 吾道鼠藏品
其二,另一枚下图所示的钱币,在二郎神画面的最右侧,一名扛着交椅的四丛侍从,头戴的同样是万字顶头巾。头巾顶部朝前,顶上隐约可见类似万字纹或其变体。
二郎出巡花钱 心心藏品
事实上,此类万字顶头巾在辽代蹴鞠铜人中也有同款呈现,见下图。该头巾背面原本塑造了一个平台,只因被挂钮占据,导致平顶上本该存在的各类花纹装饰无法看清。
第五节 宋金二郎花钱上的球形装饰巾
在宋金二郎神主题花钱中,除了军官打扮的郭押直、蓬头少年模样的黄头奴、披头散发的抱刀鬼之外,还常出现一个裹着顶部结成球状头巾的小厮随从。下列花钱中均有其身影:
二郎花钱 田丰藏品
胡坚藏品
网络资料
以上二郎花钱中,佩戴球装头巾者位于右侧。
七圣刀花钱第二品 陆昕藏品
以上二郎花钱中,佩戴球装头巾者位于左侧。
二郎花钱 老赵旧藏
玄商拍品资料
二郎花钱 李宇涛藏品
胡坚藏品
刘源旧藏
以上二郎花钱中,佩戴球装头巾者位于右侧,紧挨着二郎神。
二郎花钱 心心藏品
以上二郎花钱中,佩戴球装头巾者位于画面最右侧。
而这种装饰有球型的裹头巾,在辽代蹴鞠铜人中也能找到对应:
这种带球状结构的头巾元素,在后世头巾演变为帽子的进程中,成为了舞台上杂役、随从、壮士、家丁等角色穿戴的一种特定罗帽要素。
纵观辽金文物,头巾不仅是日常常服,而且与汉族头巾在源头样式、发展融合及因地变化上,充满了文化交融与动态发展的痕迹。
在头巾变厚演变成帽子的过程中,巾顶装饰也开始呈现出万字、米字、木瓜心的演变脉络:
辽金文物中确实存在万字顶头巾与木瓜心顶头巾,只是常被各类其他名目所掩盖;
在宋金花钱中,尤其是二郎神主题花钱里,存在着万字顶头巾与球饰头巾。这两类头巾同时也出现在辽金蹴鞠铜人中。辽金蹴鞠铜人的头巾样式,极有可能含有万字顶纹,更有明确的木瓜心纹,以及球结顶头巾的存在。
其实,下图中辽金蹴鞠铜人的头巾,从顶部观察是木瓜心顶,从前缀看则是球型结束,因此这是两类头巾的组合样式。
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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