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我结婚,你……要不要来?”

听筒里传来周婉婷的声音,语调依旧熟悉,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得意。

宋远将手机夹在耳畔和肩头之间,费力地挪动了一下靠在床头的身躯,嗓音虚弱得仿佛刚从水里捞起:“不去了,我正躺着呢,起不来。”

“你怎么了?”周婉婷的语气明显紧了几分。

“刚生完孩子,”宋远喘着气,“正在坐月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充满了难以置信:“宋远,你疯了吧?大老爷们儿,生什么孩子?”

“我说真的,”宋远的声音虽弱,态度却异常严肃,“剖腹产,七斤二两,是个闺女。”

“你是不是有病?”周婉婷拔高了嗓门,“拿我开玩笑?还是故意不想来?”

“没开玩笑,”宋远叹了口气,“我是真刚生完,刀口现在还疼。你大喜的日子我就不凑热闹了,祝幸福。”

话音未落,他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江瑶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趴在床上,眼泪都飙了出来:“你……你也太能编了,哪有大男人刚生完孩子的?”

宋远把手机随手一扔,翻身将她揽入怀中:“配合剧情嘛。她打电话来炫耀婚事,我就给她来个更炸裂的回礼。”

“那你明天怎么圆?”江瑶擦去眼角的泪花,“总不能真让人信你生了个孩子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宋远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反正现在我是‘产妇’,得养着。”

江瑶笑着轻拍他一下,眼底尽是温柔。

三个月前,她与宋远领证;两个月前,她诞下一女。这一切,周婉婷毫不知情。

宋远思绪飘回一年前,那时他还深陷婚姻的泥沼。

他与周婉婷结婚三年,日子越过越压抑。周婉婷身为公司财务主管,收入远超他,这成了她随时拿来贬低他的筹码。

“看看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能干啥?”

“我同事老公上个月升总监了,你呢?还在原地踏步。”

“宋远,我不嫌你穷,是嫌你没上进心。”

这些话如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疼入骨髓。

宋远并非不想努力。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行情好时业绩尚可,但近两年房地产低迷,行业整体下滑,能保住饭碗已属不易。

但在周婉婷眼中,这些都不是借口。

她认定宋远懒惰、不思进取,配不上自己。

最让宋远难以忍受的,是她从不给外人留面子。

去年春节去周家拜年,亲戚围坐吃饭。表姐问起宋远的工作,周婉婷当众直言:“就一卖瓷砖的,月薪没几个钱。”

宋远端着酒杯,笑容僵在脸上。

岳母吴桂芳随即补刀:“哎呀,年轻人慢慢来。不过婉婷啊,你自己得争气,别被拖后腿。”

饭桌上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至极。

当晚宋远喝了不少酒,回家倒在沙发上,周婉婷又开始数落:“一到我家就喝这么多,丢不丢人?”

“丢人?”宋远红着眼眶看她,“你觉得我哪件事不丢人?”

“你什么意思?”周婉婷双手抱胸,居高临下。

“没什么意思,”宋远闭上眼,“就是觉得累。”

那是他第一次在周婉婷面前流露疲惫,也是最后一次。

一个月后,周婉婷提出离婚。

理由:性格不合,感情破裂。

宋远未曾挽留。

他清楚,这段婚姻自始就不平等。周婉婷嫁给他,更多是因为年龄到了,家里催得紧,而他恰好出现。她从未真正尊重过他。

离婚手续办得利落,财产分割无争议。房产是周婉婷婚前购买,车辆登记在宋远名下,存款平分。

签字那天,周婉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签完即走。

宋远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抽了大半包烟。

三十出头,离异,手里有些积蓄却不丰厚。重新开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封闭在出租屋里,除了上班不出门。

胡磊看不下去,硬拉他去喝酒。

“不就是个女人嘛,”胡磊给他满上一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我不是舍不得,”宋远闷了一口酒,“我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失败个屁,”胡磊拍桌子,“你宋远哪里差了?一米七八,长相端正,工作稳定,不烟不酒不打牌,这种男人上哪儿找?是周婉婷瞎了眼。”

宋远苦笑,沉默不语。

“跟你说句实话,”胡磊凑近了些,“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跟你离婚啊,”胡磊笃定道,“你是那种越品越有味的男人。她现在觉得你没出息,等她找个有钱的,人家未必真心待她。到时候她就明白你的好了。”

宋远摇头:“算了,我和她不可能了。”

“也没让你复婚,”胡磊举杯,“我是说,你得让她知道,离开你过得更好。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宋远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

此后,他开始改变。

报名健身班,下班后锻炼两小时。换了发型,置办新衣。工作上主动出击,不再混日子。

两个月过去,整个人精神焕发。

胡磊感叹他像变了个人。

“你看,这不挺好嘛,”胡磊拍着他的肩,“男人就得对自己狠点。”

宋远笑了笑,心里确实轻松不少。

离婚初期以为天塌了,后来才发现没那么可怕。

他甚至开始享受单身生活。

没人管几点回家,没人嫌挣钱少,没人拿他跟别人比较。

周末睡到自然醒,想去哪去哪,想吃啥吃啥。

但这种自由并未持续太久,他遇见了江瑶。

周五下午,宋远去接胡磊的女儿放学。胡磊妻子出差,拜托他帮忙。

幼儿园门口家长拥挤,宋远站在人群中等候。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险些摔倒,他急忙伸手扶住。

“谢谢叔叔,”小女孩甜甜说道。

“没事,小心点,”宋远蹲下身帮她拍去膝盖灰尘。

这时一位女士走来,身穿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清爽干练。

“豆豆,怎么乱跑?”她蹲下拉住孩子的手,抬头冲宋远一笑,“谢谢你啊。”

“没事,”宋远起身,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透着温暖的质感。

“来接孩子的?”她问。

“哦,帮朋友接女儿,”宋远指了指不远处正玩耍的胡磊女儿,“那个,胡雨桐。”

“原来是胡雨桐的家长,”她笑道,“我是她们班老师,姓江。”

“我叫宋远,”他伸出手。

两人握手瞬间,手心相触,宋远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他从胡磊处得知,这位江老师叫江瑶,二十八岁,在这家幼儿园任教四年。

“看上人家了?”胡磊贼兮兮地问。

“别瞎说,”宋远瞪了他一眼。

“我可没瞎说,”胡磊嘿嘿一笑,“你要是有意,让我媳妇牵个线。”

“不用不用,”宋远连忙摆手,“我自己来。”

胡磊大笑:“还说没想法?”

宋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是真的有想法。

见过江瑶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

接下来一周,他主动申请去接胡磊女儿放学,连续五天。

每次都能见到江瑶,有时打招呼,有时聊几句。

第五天,他鼓起勇气问她周末是否有空,一起吃顿饭。

江瑶一愣,随即笑了:“好啊。”

就这么简单。

约会当天,宋远特意收拾了一番,提前半小时到达餐厅。

江瑶准时赴约,身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比在幼儿园时更显美丽。

两人聊了许多,从工作到生活,从爱好到理想。

宋远发现,与她相处很舒服,无需小心翼翼,不必揣摩心思。

她说在幼儿园工作很开心,喜欢孩子,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充实。

她说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一般,但她知足。

她不追求大富大贵,只想找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平淡过日子。

宋远听着,心中涌起久违的感动。

想起周婉婷,想起那些年被嫌弃的日子,再看看眼前的女孩,突然觉得老天爷对他还算公平。

“我离过婚,”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江瑶看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嫌弃,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胡雨桐妈妈跟我说过,”江瑶笑了笑,“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宋远有些不信。

“真的,”江瑶认真地看着他,“谁还没有过去呢?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宋远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那一刻他就决定,这辈子就是她了。

两人交往两个月,感情渐深。

宋远带她去见胡磊夫妇,四人共进晚餐。胡磊妻子刘敏对江瑶印象极好,夸她性格好,会过日子。

“你这回算是捡到宝了,”刘敏私下对宋远说,“这姑娘靠谱。”

“我知道,”宋远笑着说。

他也带江瑶去见了母亲。老太太一见江瑶就喜欢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聊了半天。

“小远啊,这回可得好好对人家,”老太太叮嘱道,“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辜负。”

“妈,您放心,”宋远握住江瑶的手,“我会的。”

一切顺利得让宋远有时觉得不真实。

直到某天晚上,江瑶突然问他:“宋远,想过再结婚吗?”

宋远一愣,随即认真点头:“想过。”

“那……什么时候?”江瑶脸红了。

“你想什么时候?”宋远反问。

江瑶低着头,小声说:“越快越好。”

宋远笑了,将她搂入怀中:“那我们就去领证。”

次日,两人前往民政局办理手续。

没有盛大婚礼,没有昂贵钻戒,甚至连婚纱照都没来得及拍。

简简单单领了证,然后去吃了一顿火锅。

“你不觉得委屈吗?”宋远问她。

“委屈什么?”江瑶涮了一片肥牛,“我觉得挺好的。”

“别人结婚有婚礼,有蜜月,你什么都没有。”

“那些不重要,”江瑶认真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对我好。”

宋远看着她,眼眶微酸。

他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领证后第二个月,江瑶发现自己怀孕了。

宋远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三圈。

“小心点,小心点,”江瑶吓得直拍他,“别把孩子晃掉了。”

“对对对,”宋远赶紧放下她,小心翼翼地扶她在沙发上坐下,“你坐着别动,我去倒水。”

“你别这么夸张,”江瑶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现在就是瓷娃娃,”宋远一本正经地说,“我得把你供起来。”

从此,宋远变本加厉地宠她。

每天早起做早餐,下班回来捏脚,周末陪产检,一次不落。

江瑶说从未被人如此宠爱过,有时觉得不真实。

“你就该被人宠着,”宋远摸着她的肚子说,“以前是你运气不好,没遇到对的人。现在遇到了,安心享受吧。”

江瑶靠在他肩上,眼圈红了。

怀孕七个月时,宋远开始琢磨给孩子起名。

“如果是男孩,叫宋浩然,浩然正气。”他翻着字典说。

“那要是女孩呢?”江瑶问。

“女孩啊,”宋远想了想,“叫宋安然吧,平平安安的。”

“宋安然,”江瑶念叨了两遍,“好听。”

“就这么定了,”宋远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不管男女,都是我们的宝贝。”

两个月后,江瑶顺产生下一女,六斤八两。

宋远抱着女儿,手都在抖。

“你看她,多好看,”他傻笑着说,“像你。”

“像你才对,”江瑶虚弱地笑着。

“像你不好看,”宋远摇头,“像你好,长大了是个美人。”

护士在一旁笑道:“你们别争了,这孩子眉眼像爸爸,嘴巴像妈妈,两边都占了。”

宋远乐得合不拢嘴,抱着女儿舍不得撒手。

出院回家后,宋远请了一个月假,专门在家照顾江瑶和孩子。

洗尿布、冲奶粉、哄睡,他样样精通。

江瑶说他比月嫂还专业。

“那是,”宋远得意地说,“自学成才。”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淡却幸福。

宋远偶尔想起周婉婷,并非想念,而是对比。

他现在才明白,婚姻可以是这样的。不是互相指责,不是彼此嫌弃,而是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他庆幸当初选择了放手,否则怎会遇见江瑶?

就在女儿满月前一天,宋远接到了周婉婷的电话。

号码未存,但一看便知是谁。

他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

“宋远,是我。”周婉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知道,”宋远平静地说,“有事吗?”

“我……我要结婚了,”周婉婷说,“过几天办婚礼,想请你来。”

宋远一愣,没想到她会打电话。

“恭喜你啊,”他说,“不过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周婉婷问,“你还在意以前的事?”

“不是,”宋远说,“我是真的去不了。”

“那你总要有个理由吧?”周婉婷语气开始不耐烦,“你还在怪我?”

“没有,”宋远叹了口气,“我就是……”

他看了看婴儿床上的女儿,又看了看厨房煮汤的江瑶,突然灵机一动。

“我就是刚生完孩子,坐月子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随后是周婉婷尖锐的声音:“宋远,你疯了是吧?大男人,生什么孩子?”

“我说真的,”宋远憋着笑,声音故意装得很虚弱,“剖腹产,七斤二两,闺女。”

“你是不是有病?”周婉婷声音拔高,“拿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宋远说,“我真刚生完,刀口还疼。你结婚我就不去了,祝幸福。”

说完他挂了电话,忍不住笑出声。

江瑶从厨房探出头:“跟谁打电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周婉婷,”宋远说,“她说她要结婚,让我去参加婚礼。”

“啊?”江瑶愣住,“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刚生完孩子,在坐月子,去不了。”

江瑶愣了两秒,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也太能扯了,”她捂着肚子笑,“哪有大男人刚生完孩子的?”

“配合剧情嘛,”宋远走过去搂住她,“她打电话炫耀婚事,我就来个更劲爆的。”

“那你明天怎么解释?”江瑶擦去眼角泪水,“总不能真说你生了个孩子吧?”

“明天再说呗,”宋远亲了她一下,“反正我现在是‘产妇’,得养着。”

江瑶笑着轻拍他一下,眼神满是温柔。

她知道,宋远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过去。

她也相信,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第二天一早,宋远的手机被打爆。

先是周婉婷母亲吴桂芳打来,一开口就问:“宋远,你到底怎么回事?婉婷说你生了个孩子,大老爷们儿生什么孩子?”

宋远忍住笑,用虚弱的声音说:“阿姨,我真生了,剖腹产,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你……”吴桂芳气得说不出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阿姨,您别生气,”宋远说,“我也是没办法,孩子来得突然。”

“行行行,不跟你说了,”吴桂芳啪地挂了电话。

紧接着是周婉婷闺蜜方琳打来的。

“宋远,你搞什么鬼?婉婷都被你气哭了。”

“我没搞鬼啊,”宋远无辜地说,“我只是告诉她我生了个孩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方琳声音尖利,“你是不是故意恶心她?”

“我真的生了,”宋远坚持道,“不信可以来看我。”

“你……”方琳也被噎住,“行,你厉害。”

第三个电话是周婉婷本人打来的。

“宋远,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带着哭腔,“你是故意的?”

“我怎么了?”宋远问。

“你明明知道我要结婚,故意说这种话气我,是不是?”

“我没有气你,”宋远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周婉婷说,“现在开视频,让我看看。”

宋远看向旁边抱着女儿的江瑶,江瑶冲他点了点头。

他打开了视频通话。

镜头里,他穿着宽松家居服,靠在床头,脸色故意弄苍白些。旁边是婴儿床,躺着一个粉嫩的小婴儿。

“你看,”他将镜头对准婴儿床,“这是我闺女,昨天刚满月。”

周婉婷盯着屏幕良久,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难以置信。

“这……这是谁的孩子?”她问。

“我的,”宋远说,“我和我老婆的。”

“你什么时候又结婚了?”周婉婷声音发抖。

“离婚后没多久,”宋远平静地说,“遇到一个很好的姑娘,就结了。”

“你……”周婉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干什么?”宋远反问,“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周婉婷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里的婴儿,又看了看宋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本想炫耀婚事,想让宋远后悔,想看他的狼狈。

结果呢?

人家不但结婚了,还有了孩子,过得比她想象中好一百倍。

“祝你幸福,”周婉婷说完,挂断视频。

宋远看着黑掉的屏幕,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生气了?”江瑶问。

“应该是吧,”宋远说,“不过无所谓了。”

“你真的放下了?”江瑶看着他。

“真的,”宋远认真地说,“从跟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彻底放下了。”

江瑶笑了,把女儿放进他怀里:“来,抱抱你闺女。”

宋远抱着女儿,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中满是幸福感。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被前妻嫌弃、被生活打击的男人,如今回想,那段日子反而成了一种财富。

若非经历那些,他不会懂得珍惜当下的幸福。

“老婆,”他突然说。

“嗯?”江瑶抬起头。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江瑶一愣,随即笑了,眼眶微红:“傻瓜,说这些干嘛。”

“我就是想说,”宋远抱着女儿,看着她,“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江瑶走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我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明亮。

宋远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淡,有爱他的人,也有他爱的人。

至于周婉婷,已成为过去式。

她结不结婚,过得好不好,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守护好自己的小家。

这就够了。

周婉婷挂断视频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盯着通话记录发呆,脑子里嗡嗡作响。

宋远居然再婚了。

宋远居然有孩子了。

那个被她嫌弃三年的男人,那个她以为离开自己就会过得惨烈的男人,现在竟然活得这么好。

她想起离婚那天,宋远坐在民政局台阶上抽烟的背影。

那时她还觉得痛快,觉得终于甩掉了包袱。

可现在呢?

人家抱着闺女,老婆在旁陪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她呢?

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钻戒,赵凯送的,说是两克拉,其实撑死也就一克拉多一点。

赵凯。

想到这个名字,周婉婷的心又沉了几分。

赵凯是做工程的,比她大五岁,离过一次婚,有个儿子跟前妻。

两人在一次饭局上相识,赵凯出手大方,开着奥迪A6,说话办事很有套路。

周婉婷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比宋远强太多。

至少人家有事业,有经济基础,带出去有面子。

两人交往半年,赵凯求婚。

周婉婷答应了,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可能是赵凯说话的语气,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比如上次看婚房,赵凯看中一套两百平的复式,首付要八十万。

周婉婷说有点贵,要不看看小的。

赵凯当时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婉婷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咱们两个人住不了那么大。”

“住不了也得买,”赵凯一挥挥手,“我赵凯娶老婆,不能让人看扁了。”

周婉婷不敢再多言。

她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越来越不敢说话。

以前跟宋远在一起,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因为知道宋远会让着她。

可跟赵凯在一起,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惹他不快。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不愿承认。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赵凯有本事,脾气大点也正常。

男人嘛,有能力的都有个性。

她这样安慰自己。

方琳推门进来时,看到周婉婷对着手机发呆,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婉婷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

“还没事呢,”方琳走过来坐下,“我刚才给宋远打电话了,那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真气人。”

“他说的都是真的,”周婉婷低声说。

“什么真的?”方琳没反应过来。

“他真的再婚了,真的有了孩子,”周婉婷说着,眼眶就红了,“我刚才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