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不仅是中国的名片,也是世界的语言。

文|好酒地理局首席研究员 魏琳

2026年7月25日,韩国釜山。随着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主席落下木槌,“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正式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座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名扬天下的千年瓷都,再次成为全球焦点。

这是中国拥有的第61项世界遗产,也是中国首次以“产业遗产”身份成功申遗,填补了世遗名录中关于“瓷器”主题的空白。历时十二年的艰辛跋涉,景德镇的申遗故事至此画上句号。

而在景德镇之外,另一场长达二十年的马拉松同样牵动人心。

作为贯穿中华文明的两张文化名片,瓷与酒曾相伴千年。从传统手工作坊到现代产业体系,两者在演进中相互成就,共同构筑了中国瓷酒文化的宏大气象。

相比起景德镇,中国酒的申遗脚步迈得更早。由茅台、泸州老窖、汾酒等联合发起的“中国白酒老作坊”,自2006年起便四次入选国家文物局发布的《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这二十年间,酿酒行业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数量实现了质的飞跃:从最初的1处增加到如今的15处。其中,白酒占据12席,葡萄酒和啤酒各占2处和1处。与此同时,34项白酒传统酿制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构建起从物质载体到活态技艺的全方位保护网。

制图@好酒地理局

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是,全球已有约21个酒类项目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或《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作为世界酒文化的重要一极,中国酒在世界级遗产名录中依然缺席。这不仅是一种遗憾,更是一个亟待填补的空白。

景德镇的成功,为中国提供了首个以产业遗产类型登上世遗舞台的样本。那么,同样承载千年文明、且至今仍在活态传承的白酒行业,能从景德镇的经验中汲取什么智慧?

**景德镇的千年样本**

景德镇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因单一手工业而兴盛千年的城市。它的城市发展史,本质上就是一部陶瓷产业的进化史。

两千多年的冶陶史、一千多年的官窑史、六百多年的御窑史,这些时间刻度串联起自汉唐以来的文明脉络,也将世界上最丰富、最完整的陶瓷文化遗存浓缩于这座古城。

然而,景德镇的价值远不止于辉煌的过往。它更是陶瓷技术传播与变革的核心推动者,展示了如何在不同历史时期完成自我迭代。

▎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内的“陶瓷制作”主题雕像,生动还原了陶瓷艺术的生产流程。图源@视觉中国

回顾景德镇的瓷业发展,至少经历了三次具有“产业革命”性质的技术革新。

第一次逆袭发生在北宋景德元年(1004年)。在此之前,中国瓷业呈现“南青北白”格局:南方越窑青瓷与北方巩县窑、邢窑、定窑白瓷分庭抗礼。彼时的景德镇虽已具规模,但并未跻身顶级窑口之列。

晚唐至五代,北方工匠南迁。景德镇凭借丰富的瓷石资源和水运便利,成为南方最早烧制白瓷的窑场之一,并在兼容南北技法中寻找突破。

公元1004年,命运眷顾了景德镇。这里创新融合“南青北白”优势创制的青白瓷,因釉色白中透青、温润如玉,深得宋真宗喜爱。皇帝甚至将刚改元的年号“景德”赐予这座小城。

以此为转折点,景德镇完成了从民窑到官窑的跨越,迅速崛起为北宋新兴瓷业中心。到了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景德窑的税收已远超越窑、钧窑、定窑等传统名窑。

宋代中晚期,伴随海外贸易扩张,景德镇首创的青白瓷向东南沿海及岭南地区扩散,形成一个以景德镇为核心、辐射全国的庞大青白瓷系,占据了宋元制瓷业的半壁江山。

真正让景德镇从全国中心走向世界的,是元代开启的第二次技术革新。

1278年,元世祖忽必烈在景德镇设立“浮梁磁局”。这不仅是宫廷用瓷的烧造基地,更是全国唯一的官窑监烧机构。元朝横跨欧亚的广阔版图,使景德镇不再局限于国内市场,而是被纳入全球贸易网络。

图源@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

更具颠覆性的变革源于原料与工艺。宋元之际,景德镇创造性地将瓷石与高岭土按比例混合,诞生了著名的“二元配方”。这一配方大幅提升了烧成温度,使得烧制此前朝代未曾出现、且符合伊斯兰民族生活习俗的大型瓷器成为可能。

几乎同一时期,来自波斯的钴蓝料沿丝绸之路传入中国。景德镇工匠将其用于在白瓷上绘制蓝色纹饰。融合了汉文化、蒙元文化与波斯元素的青花瓷,在景德镇惊艳问世,并迅速成为蜚声海外的中国瓷代表。

如果说元青花的创烧为景德镇打开了通往世界的大门,那么明清时期青花瓷的大规模外销,则彻底将其推向了世界舞台,使其成为连接东西方文明的关键媒介。

历史学家罗伯特·芬雷曾提出:“第一次全球化源自16世纪的景德镇青花瓷。”

在16至18世纪的二百多年间,即明代中后期至清初,约有3亿件景德镇瓷器销往欧洲,深刻改变了当时欧洲王室及贵族的生活方式。

这一现象的背后,是明清两代对景德镇生产方式的重构。

明洪武年间,朝廷在景德镇设立御器厂,汇聚全国能工巧匠,垄断优质原料,使景德镇逐渐成为“天下窑器所聚”之地。随着任务加重,部分瓷器交由民窑烧造,“官搭民烧”模式应运而生。

这种创新意外拓宽了民窑的发展空间,形成了官窑引领审美、民窑承接订单的双轨并行局面,共同推动了产能与品质的双重跃升。

在此基础上,釉里红、斗彩、五彩、珐琅彩、粉彩等新工艺相继问世,七十二道工序的标准化分工体系逐步确立。此时的景德镇,已超越传统作坊概念,演变为一个高度分工、专业协同的大型产业集群。

英国学者李约瑟曾有一个广为引用的论断:景德镇在西方工业革命之前,就已形成大规模手工业集群,堪称“世界上最早的一座工业城市”。

正是这次生产方式的关键迭代,将景德镇推上了“世界瓷都”的高度。其生产能力、技术水平及出口竞争力,均在全球陶瓷格局中占据重要席位,无愧于“世界制瓷中心”之称。

▎瑶里古镇位于景德镇市浮梁县东部,历史可追溯至西汉。因曾设窑制瓷而得名,被誉为景德镇陶瓷的发祥地“瓷之源”。图源@视觉中国

随着大量外销瓷出海,景德镇的“二元配方”经海上丝绸之路传入欧洲,直接催生了18世纪德国梅森瓷厂的诞生,进而改写了欧洲陶瓷工业的历史进程。

回望从宋至清的历程,从逆袭到成为全国中心,再到迈向“世界瓷都”,每一次跃升都伴随着融合与创新。正是这种在开放中不断自我更新的能力,让景德镇在千年窑火淬炼中完成了古老产业的完整演变,确立了其在世界陶瓷史上的核心坐标。

但让景德镇登上世界遗产舞台的,并非仅是辉煌的过去。作为中国首个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成功的世遗项目,它向世界展示了怎样的样本?

**凭什么是景德镇?**

景德镇的申遗之路始于2015年,起点并不轻松。

彼时,全球已有1007项世界遗产,但以“瓷”为主题的项目尚属空白。这既是机遇,也意味着没有现成路径,一切需从零摸索。

此后十余年,景德镇申遗项目历经三轮主题迭代:从最初的单一御窑遗址,扩展至系列窑址,最终定格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这一过程实现了由“点”到“面”,再到“全产业链”的科学升级。

最终申报范围涵盖1979公顷遗产区与5545.7公顷缓冲区,由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蛟潭窑柴燃料产区五大板块共15处要素构成。这些实物遗存完整留存了10至19世纪宋、元、明、清四代手工制瓷全产业链,串联起从采土、供燃料、制瓷到水运外销的完整脉络。

▎围绕一个“瓷”字,景德镇通过持续技艺革新成为全国乃至世界瓷业中心,千年之后依旧熠熠生辉。图源@视觉中国

这背后,是“举全省之力”的战略支撑。

除高规格成立省申遗专项工作组、建立部省合作机制、出台《景德镇市瓷业文化遗产保护条例》外,江西省还联合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故宫博物院、北京大学等顶尖机构,对十余个遗址点进行系统发掘,新发现近百处瓷业遗迹,为申遗增添了坚实实证。

由清华大学等十余所高校组成的专家智库,打磨出70万字的申遗文本;全球首个古陶瓷基因库的建立,共同筑牢了景德镇申遗的学术底座。

但这并非全部。

对于千年瓷都而言,与瓷相关的一切早已融入城市肌理。对当地人来说,瓷不仅是产业,更是血脉中的生活方式。因此,景德镇申遗成为了一场全民共享的文化盛事。

图源@视觉中国

可以说,每一步申遗进展,都在重新擦亮这座城市的底色。在价值梳理、考古发现与全民参与中,那些曾深刻影响东西方瓷业进程的技艺与审美,在今日的窑火、匠人与街巷中焕发新生。这正是世遗保护的真谛。

从2015年至2026年,近十二年的坚持,终在韩国釜山迎来回响。世界遗产委员会给出了四条入选理由:

● **展示人类价值观在技术交流方面的重要意义**

委员会认为,景德镇手工瓷业展现了10至19世纪制瓷技术与艺术的融合创新。青白瓷融合南北技术;青花瓷、珐琅彩和粉彩瓷结合中国传统工艺与中东钴料、欧洲彩料及外来元素。青花与粉彩广泛流传,风格被多地借鉴;“二元配方”更启发了18世纪欧洲高温硬质瓷技术的发展。

● **为延续至今的文明传统提供独特见证**

委员会指出,景德镇保存了10至19世纪连续不断的制瓷生产遗存,包括设施、格局、技术及社会组织。五个组成部分共同构成了中国手工制瓷传统的见证。

▎景德镇御窑厂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出土了数以万计的元明清官窑碎片。图源@视觉中国

● **展现技术整体与产业景观的杰出范例,反映人类历史重要阶段**

委员会认为,无论是“二元配方”、青花与粉彩装饰技艺的创新,还是葫芦窑、蛋形窑等技术发展,都丰富了瓷器造型与装饰。大尺度产业空间、精细化分工及标准化生产模式,使景德镇在手工业时代实现高质量、高效率、大规模生产,成为全球瓷器技术、艺术及组织创新的杰出范例。

● **与具有突出普遍意义的事件和传统有直接联系**

委员会指出,作为17至18世纪全球贸易的重要商品,景德镇瓷器成为欧洲“中国风”潮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承载的东方文化元素广泛影响了欧洲的图案设计、绘画、家具及建筑装饰等领域。

归根结底,世遗委员会认可的不仅是一段辉煌历史,更是一套完整的产业体系如何跨越千年、持续运转并深刻影响世界。

图源@视觉中国

景德镇的成功,补齐了世遗史上“瓷”的空白,也标志着瓷器、丝绸与茶叶作为中国古代对外商贸三大文化载体,在世遗领域实现完整呈现。

但在另一个维度,仍缺最后一块拼图。

2025年10月,工信部首次将酿酒与丝绸、茶叶、瓷器并列为“历史经典产业”。这意味着在中国产业叙事中,酿酒与丝茶瓷一样,承载着上千年的技艺与文化积淀。

然而在世界遗产舞台上,中国酒仍未占有一席之地。当丝绸、茶叶、瓷器先后会师,中国酒该如何补齐这缺失一角?

**白酒申遗的“最后一公里”**

中国酒的申遗起步并不晚。

2006年,国家文物局首次将“中国白酒酿造古遗址”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泸州老窖、水井坊、剑南春、刘伶醉、李渡五处遗址入选。这是中国白酒首次以“文化遗产”身份进入国家视野。

此后近二十年,名单几经调整,但白酒始终在场。

制图@好酒地理局

2012年,名单更新,“中国白酒酿造古遗址”更名为“中国白酒老作坊”,联合申遗范围扩大至8处,四川省牵头。

2019年,名单再次更新,“中国白酒老作坊”继续保留,表明其价值获持续认可。

2023年,泸州老窖、李渡、茅台、五粮液、古井贡、汾酒、洋河联合发声,宣布共同向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出征”。这七家企业均拥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国家工业遗产”双重标签,酿酒老作坊平均窖龄超700年,被业界称为“中国白酒七子”。

随着七子联合格局初步形成,白酒行业发出了统一声音。

2024年底,国家文物局批复更新预备名单,“中国白酒老作坊”再度入列。这意味着经过近二十年长跑,白酒申遗已进入常态化在列阶段,距最后登榜仅差“最后一公里”。

然而,如何突破这“最后一公里”,正是白酒行业面临的真正考验。

能连续二十年留在预备名单,足以证明白酒的历史价值与文化分量。期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增至12处,34项传统酿制技艺进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制图@好酒地理局

有形遗址与无形技艺,构成了白酒申遗的稳固根基。但要登上世遗舞台,仍需跨越三道门槛。

首先是高标准完成申遗流程的系统建构。回顾成功案例,从预备名单到正式入选,往往需数年乃至数十年准备。

这要求对遗产资源进行系统调查与考古研究,确保完整性与真实性;开展跨国跨文化对比分析,在国际语境下揭示其突出普遍价值,证明其属于全人类。

除价值论证外,还需建立可靠保护管理体系,包括制定法规、划定范围、落实规划,防范发展建设、旅游压力或自然灾害威胁。

所有准备就绪后,还需接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机构的现场考察与严格评估。最终提交世遗委员会,由成员国代表审议决定。

景德镇走完这套流程耗时近十二年。白酒虽在预备名单积累二十年,但若要以“中国白酒老作坊”整体面貌应对,所需的不只是耐心,还有专业团队、系统论证及持续政府投入。

图源@AI生成

其次,白酒需突破申遗评审的“优先级”制约。

世界遗产保护体系源于“拯救”。1954年,埃及阿斯旺高坝建设威胁阿布辛贝神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首次全球文化遗产救援行动,直接推动了世遗体系的建立。

这导致评审更倾向保护濒危遗产。而白酒产业规模数千亿,申报主体多为百亿千亿级酒企,在保护紧迫性上天然处于劣势。

但这并非不可逾越。放眼全球,产业繁荣从未成为申遗阻碍。法国香槟产区年产值超50亿欧元,行销全球,仍以“文化景观”身份列入世遗;勃艮第葡萄园被视为全球最昂贵农田之一,其风土气候亦获世遗认可。

▎勃艮第(Burgundy)产区位于法国东部,历史悠久,是世界驰名的葡萄酒产地。图源@视觉中国

日本清酒酿造产业规模与市场影响力同样可观。2024年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时,重点强调其与乡土社会、节庆祭祀的精神关联。

景德镇手工瓷业亦是此逻辑的生动样本:千年窑火生生不息,正因其始终具备与时代同频的产业创新活力。

白酒申遗无需回避自身体量,关键在于找到独特辨识度的路径。试想,若白酒站上世遗舞台,我们该如何向全世界讲述这杯酒的故事?

这引出了第三道门槛,也是最根本的:如何证明白酒属于全人类。

作为中国独有的固态发酵蒸馏酒,白酒复杂的工艺塑造了其独特风味与行业壁垒,也使其长期独立于世界其他酒类话语体系之外。

图源@泸州老窖

广阔的市场使白酒长期无需向外寻求认同,导致面向世界时,缺乏一套被广泛理解的表达语言。

但《世界遗产名录》的选择标准基于跨越国界的价值判断。无论源自何国何文化,列入名录的遗产必须向全世界展示:为何它值得全人类共同守护。

这决定了白酒申遗的关键:行业必须跳出自身文化语境,站在国际视角追问:作为独属中国的酿造智慧,这份独特性对全人类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何白酒属于全人类?**

不妨先从白酒的来路说起。

与景德镇一样,白酒自诞生起就不是封闭产物。

主要原料高粱,故乡在遥远的非洲大陆。蒸馏酒工艺一般认为源于阿拉伯地区,元代传入中国后催生烧酒,白酒由此诞生。

图源@泸州老窖

正如景德镇融合“南青北白”创制青白瓷,再吸收波斯、蒙元文化创造青花瓷,从而跃升为“世界瓷都”;白酒的崛起,同样是多元文化碰撞的产物,深度参与了中国与世界的对话。

得益于元代打破疆界的文化熔炉效应,中国延续千年的制瓷与酿酒工艺迎来前所未有的突破,携手在亚欧大陆掀起一场文明碰撞的流动盛宴。

酒器,便是这场瓷酒共生盛宴的直观见证。

由于元代出现无需加热的蒸馏酒,更便于抓握的高足杯、玉壶春瓶,以及容积较小、适合盛装高度数蒸馏酒的执壶,全面取代宋朝注碗组合,成为新风尚。

江西高安元青花博物馆馆藏元青花数量居世界第三,其中高足杯最多。因利于骑马饮酒,又称“马上杯”。其中一件罕见诗文高足杯,内题“人生百年常在醉,算来三万六千场”,折射出当时人们豪放的饮酒习性。

▎江西高安元青花博物馆窖藏之手釉里红堆塑螭纹高足转杯。图源@视觉中国

玉壶春瓶作为“瓶中三宝”之一,也因元代饮酒盛行而产量大增,青花、釉里红、影青、青釉均有应用,甚至出现金银制成的品种。

执壶也是元代常见酒器,其造型吸收西亚长柄执壶与蒙藏铜质酒壶特点,保留玉壶春瓶线条美感,是不同酒文明在器物层面交流的投射。

可以说,元代景德镇瓷业的飞跃,离不开酒文化的推波助澜。而瓷器的审美表达,又反过来塑造了酒的品饮方式与文化想象。

正因元代文化与技艺的大融合,当明清时期其他窑口因技艺失传而衰落时,景德镇却扶摇直上,成为集大成者的世界瓷业中心,缔造了长达600多年的御窑史。

图源@视觉中国

在元代基础上,明清中国酒也迎来黄金时代。现代意义上的白酒、黄酒、果露酒几乎在此时期定型,白酒逐步取代黄酒成为中国主流。

如今作为白酒申遗主体的“中国白酒老作坊”,大多涌现或繁盛于明清两代,为百年后的名酒格局埋下伏笔。

事实上,白酒历史远不及黄酒悠久,但最终取而代之。深层逻辑在于:接纳远方物种与技术,结合本土酒曲智慧,在独特窖池容器中,完成前所未有的融合与创造。

如今,以高粱为主原料的中国白酒,已是世界六大蒸馏酒之一。在全球品牌价值前十的烈酒中,六席出自中国白酒。

摄影@好酒地理局

这是中国白酒的荣耀,也是东西方文明融合为世界酒业版图贡献的独特样本。从这个意义上说,白酒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世界。

这份样本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不可复制。并非因为工艺更复杂,而是因为它始终“活着”。

作为世界蒸馏酒中唯一以固态发酵、固态蒸馏为主体,依赖多菌种开放式自然发酵的酒种,白酒从诞生起就是一部不间断的酿造史诗。

倘若有一天,白酒真的站上世界遗产舞台,世人看到的将不只是物种与技术的跨区域交流,更是文化交融沉淀后,在中国土壤上生长出的独一无二的微生物发酵体系。

这是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