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JHMS贝壳

2024年底,《美国天文学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这篇论文的作者只有一位,既非资深教授,也非博士后研究员,而是一名18岁的高中生。他提取了一颗已退役小行星观测卫星留下的旧数据,重新进行演算,最终找到了近150万个此前从未被记录的天体。讽刺的是,这颗卫星当初的设计初衷,压根就没包含寻找这些天体的任务。

阿里云创始人王坚在2026WAIC(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讲的就是这个真实故事。

乍一看,这个故事跟大众印象里的“AI”似乎八竿子打不着——没提大模型,没谈算力,也没用任何我们熟悉的AI标签。但正是这个看似无关的插曲,指向了当前人工智能发展中一个极易被忽略、却可能引爆下一轮变革的关键方向。

一、惊人速度:但AI远未触及“智能”本质

如今,谈论人工智能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它能答题、能创作、能写代码、能辅助办公。

CNNIC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中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已达6.02亿人,普及率高达42.8%。

从2023年ChatGPT引爆公众认知,到如今42.8%的普及率,这条路只走了2年左右。若以国内DeepSeek-R1模型问世为起点,时间跨度更短,仅1年。

回顾科技史,革命性技术从问世到普及的周期确实在缩短。但同样的42%普及率,中国从1997年正式接入互联网到2012年达到这一水平,足足花了15年。

AI的普及速度确实惊人。

不过,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是:我们日常使用的AI,真的具备“智能”吗?

答案恐怕没那么乐观。

目前大多数人接触的AI,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模型”,更准确的说法是“大语言模型”——这是一个搭建在文本数据之上的基础模型。它的核心工作,是让机器更高效地处理人类已经写好的文字。

文本处理并非AI时代的新生事物。古代汉语没有标点,字与字之间也无空格,阅读难度极大。后来人们给文本加上标点、在适当位置分隔,这便是文本处理的原始形态。

今天的AI模型以文本数据为根基,其处理任务的上限,仍局限于人类已有的知识体系之内。它通过电算加快了处理速度,却无法主动去探究那些尚未被人类用文字描述过的信息。

二、边界显现:大语言模型的“已知”困境

回到开篇的案例。

NASA利用那颗卫星进行近地天体广域红外巡天探测,扫描全域天空。那名高中生用的是同样的数据,却换了一种分析思路,从而发现了海量未被编目的天体。类似情况并非孤例,伽利略当年使用的观测数据,大多来自前人的整理留存,他并未专门采集全新数据。

面对这类“原生数据”,今天的大语言模型无法自主产生探究方向。除非人类给出清晰的任务指令和明确的筛选依据,否则它只会停留在“处理已知”的层面,无法跨越到“发现未知”。

这就是当前AI的智能上限,也是亟待打破的能力边界。

王坚在2026WAIC演讲中指出的,正是AI需要面临的挑战与革新,他将其称为——范式变革。

过去的基础模型只把语言和代码作为核心训练素材,科学数据长期处于边缘地位。他认为,未来真正重要的不是训练更大的语言模型,而是让科学数据成为基础模型里的 “原住民(First-class Citizen)” 。

这意味着AI将不再局限于“阅读人类写好的知识”,而是能够直接理解那些从未被文字记录过的信息——光谱、地震波、基因序列、天文观测信号、地层化石记录……

三、科学数据:应纳入大模型的“原住民”

举个例子。

在古生物学领域,地层中的化石记录永远无法做到完整,我们能观测到的化石出现与消失区间,同物种真实存续范围之间存在天然偏差。过去,科学家主要依赖人工统计和地层对比来推算物种灭绝时间,精度长期停留在“百万年”量级。中国科学家团队用模型整合了10万个生物属、近2万个物种的化石数据,做出了目前世界上最完整、最精确的地质时间轴,把时间标定的精度从百万年级别提升到了万年级别。这项工作刚刚入选了联合国“科学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的政策清单。

“万年”与“百万年”之别,不是简单的误差修正,而是两个数量级的跨越。

对科学数据的归纳与分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这些碎片化的原生数据往往不完整、不连续,存在数据断层和噪声干扰。

对于涉及多个维度的碎片化信息处理,传统人工分析难以理清,当今的大语言模型也不具备这个能力。如果将科学数据同文本、代码纳入同一语义空间的通用基础模型,让科学拥有同等核心地位。

未来,在同一逻辑框架下,AI将有能力直接处理深空无线信号、大气环流数据、古生物化石记录、基因序列信息,从中发现人类肉眼无法识别的隐藏关联。

这并不是空洞的展望,一些前沿实践已经开始验证这个方向的可能性。

2026年3月,之江实验室与瑞士联邦理工联合举办的“AI+天文学”研讨会,已经印证了这种范式转移的可行性。事实上,之江实验室几年前就已启动了 “科学基础模型” 项目,内部代号 “021”(Zero to One),寓意从0到1的突破。

四、人工智能:从“变革”到“革命”的可期

如果“范式变革”如预期获得突破,我们将迎来一个全然不同的AI时代。

这并非渐进式改良,而是从根目录出发的重新定义。

届时,在同一逻辑框架下,AI将有能力直接处理深空无线信号、大气环流数据、古生物化石记录、基因序列信息,从中发现人类肉眼无法识别的隐藏关联。

当一名18岁的高中生能够用退役卫星的数据做出顶级科研发现,当AI开始替代人类完成高维数据空间中“肉眼无法看见”的模式识别,一场涉及科研方法、教育模式、产业逻辑乃至社会结构的深层次变革,已经开始发酵。

一段时间后再回溯AI的革新进程,这或许可以被称之为——“范式革命”。

当这场范式革命真正到来时,人类对“智能”的理解将被彻底刷新,它不再是快速执行命令的工具,而是能主动思考和未知探索的大脑。

到那时,我们再回头看今天的大模型竞赛,或许就像今天回头看当年的功能机之争,声势浩大,却远不是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