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联社7月24日讯(编辑 夏军雄)熬过四年的低谷期,美国首次公开募股(IPO)市场在2026年迎来了强劲反弹。高盛预测,这一年全美IPO融资总额有望触及225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这一数字几乎是2021年创下的1220亿美元纪录的两倍。

大型科技公司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筹集的大额股权与债务资金激增,也让部分投资者心生疑虑:这究竟是资本市场回归常态的信号,还是美股正在重演1999年和2021年周期末端的狂热景象?

在高盛最新发布的《Top of Mind》报告中指出,若仅看融资金额,美国IPO市场确实处于前所未有的繁荣阶段;但若综合交易数量、上市公司估值水平、盈利质量以及整体市场的供需关系来看,目前尚不能称之为真正的“IPO浪潮”。

当下的增长主要由少数超大型科技企业和AI项目驱动,而非大量高估值且未盈利的公司集中涌入市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风险可以掉以轻心。随着2026年上市企业的限售股在2027年陆续解禁,加上AI企业不断叠加的债务融资,资本市场将面临更为严峻的供给考验。

相较于IPO融资额的绝对数值,企业角色是否从股票回购者转变为发行者、首日涨幅是否走向极端,以及AI资本开支的逻辑能否持续,或许才是判断市场是否存在泡沫的关键指标。

**融资额破纪录,但IPO数量仍处正常区间**

高盛美国首席股票策略师Ben Snider表示,2026年至今,美国IPO融资额已攀升至约1250亿美元,超越了2021年全年约1200亿美元的旧纪录。依据高盛图表采用的“单笔规模超过2500万美元”统计标准,全年IPO融资额预计将达到2250亿美元。

然而,从交易笔数来看,当前市场远未达到历史泡沫时期的热度。

截至2026年中期,美国已完成约53至60宗IPO,同比增幅超过50%,创下2021年以来最佳开局。但回顾过去25年的数据,美国每年IPO数量的中位数约为100宗,当前市场实际上仍在向这一长期均值靠拢。

相比之下,2021年共有超过250家公司上市,报告统计为268宗;而1999年互联网泡沫高峰期更是接近400宗。1995年至2000年间,美国每年IPO数量的中位数高达294宗,而在2000年之后则骤降至105宗。

这意味着,2026年IPO市场最显著的特征并非“公司扎堆上市”,而是少数巨型交易大幅拉高了整体融资金额。

尽管大型科技和AI企业贡献了可观的发行规模,但市场并未完全封闭,工业、医疗保健及部分中小型企业依然拥有上市通道。

**为何IPO市场在2026年强势复苏?**

本轮复苏的首要动力来自宏观环境的改善。2022年美联储的快速加息导致成长型企业估值大幅缩水,尤其重创了那些现金流回收周期长、盈利时间晚的科技公司,而这正是IPO储备项目的主体。

此后,利率停止单边上行,美股估值得以修复,美国经济与企业利润持续增长,大量私营企业重新接近此前的估值高点,使得上市融资的可行性显著提升。

高盛的IPO晴雨表也显示,当前宏观环境已明显利好新股发行,但该指标仍指向“正常化”,而非历史性的繁荣状态。

第二推动力源自私募股权行业。

经历数年退出受阻后,私募机构面临着越来越强的资金返还压力。截至目前,全球私募股权基金持有的未实现投资组合价值已创下4万亿美元的纪录。随着公开市场大门重新打开,积压多年的成熟项目开始加速上市进程。

第三个关键因素则是人工智能(AI)。

AI热潮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一场资本开支竞赛,数据中心、芯片、电力及计算基础设施需要巨额资金支持,这使得少数相关项目的融资规模远超传统IPO。

Snider认为,即便没有AI主题加持,2026年也可能成为2021年以来IPO最活跃的一年;但若缺乏少数AI相关的巨型交易,融资总额将明显回落,投资者也更可能将其视为市场回归正常,而非一轮泡沫。

**泡沫警报尚未拉响,但历史教训不可忽视**

高盛分析认为,目前尚未出现以往IPO泡沫中最典型的几个信号。

首先是估值水平。

最近一批美国IPO的企业价值与销售额之比中位数约为5倍,虽高于30年中位数的约4倍,但明显低于1999年的9倍、2021年的7倍以及2020年的11倍。

其次是盈利质量。

在2025年上市的该公司中,有43%在上市后的首个季度实现了净利润,这一比例高于1999年的28%和2021年的24%。这表明,当前IPO市场并未像过往泡沫时期那样,被大量缺乏收入和盈利能力的年轻企业所主导。

第三是上市首日的表现。

正常情况下,美国IPO从发行价到首日收盘价的涨幅通常在15%至20%之间;而在1999年互联网泡沫期间,首日上涨100%的情况并不罕见。

目前除个别案例外,市场并未频繁出现极端的单日暴涨,说明投机情绪尚未达到全面失控的地步。

不过,Acadian资产管理公司投资组合经理Owen Lamont的看法更为审慎。

Lamont将股票发行浪潮视为市场泡沫的“四骑士”之一,因为企业往往倾向于在认为自身股价偏高时发行新股。如果这种发行活动扩散至大量公司,并集中在AI等特定行业,可能暗示整体市场或相关行业已被高估。

但他同时强调,IPO浪潮并不等同于市场即将见顶。

20世纪90年代美国的IPO繁荣以及日本的资产价格泡沫都持续了多年,因此发行浪潮可能标志着泡沫的开始形成,而非终结。

佛罗里达大学IPO研究专家Jay Ritter也指出,高发行量确实与未来较低的市场回报存在历史关联,但该指标预测市场方向的准确率仅为52%,略优于随机判断,不能单独作为判定美股顶部依据。

**市场能否消化新增的股票供给?**

比起判断市场是否处于泡沫,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投资者能否消化不断增加的新股供给。

高盛预计,2026年美国企业的股权发行总额约为7000亿美元,涵盖IPO、后续增发、可转换证券及SPAC。尽管金额庞大,但这仅相当于罗素3000指数总市值的约1%,与2015年至2019年的平均水平基本持平,低于2021年的约1.5%,也低于互联网泡沫高峰期的约2%。

股票需求依然强劲。2026年一季度,标普500成分股公司的股票回购额同比增长4%,战略并购公告金额同比翻倍。美国家庭在互联网泡沫时期曾是股票的净卖方,近年来则通过ETF、共同基金和散户交易转变为净买方。外资持有美国股票市场的比例也从1995年的6%上升至目前的18%。

尽管超大规模云厂商为支持AI资本开支而放缓了回购步伐,但美国企业整体仍在持续购买自家股票。

2026年至今,企业公布的股票回购授权总额已达创纪录的9600亿美元,其中英伟达一家公司在近期便新增了800亿美元的回购授权。

高盛预计,2026年美国企业总回购规模约为1.3万亿美元,足以抵消大部分直接股权融资以及年内部分限售股解禁带来的新增供给。

Ritter还指出,美国上市公司近年来每年支付约6000亿美元的现金股息,并回购约1万亿美元的股票,相当于每年向投资者返还1.6万亿美元的资金。这些资金需要重新配置,因此即使出现大型IPO,新股市场吸收的也只是可投资资本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供给考验或出现在2027年**

虽然2026年的供需关系相对健康,但高盛认为,真正的供给压力可能在2027年显现。

IPO上市时,通常只有一部分股份可公开交易,创始人、员工、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机构持有的大部分股票仍处于锁定状态,传统锁定期约为六个月。锁定期结束后,公司的自由流通股可能会急剧增加。

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部分新股上市后的头几个月表现弱于正常水平:投资者不愿在最终供给规模明确之前大量买入。

随着2026年大型IPO的限售股逐步解禁,2027年可能成为检验市场承受能力的关键一年。

不过,限售股到期并不意味着所有股东都会立即抛售。部分早期投资者会选择继续持有,即使出售,所得资金也可能重新投入其他股票。

此外,IPO市场具有自我限制机制:只有在需求旺盛、估值坚挺时,企业才会继续上市;一旦新股表现持续恶化,后续项目会推迟或取消,从而自动减少供给。

历史上,美国企业过去20年通常通过回购每年减少约1%的净股本供给。而在20世纪90年代末,科技和成长型公司的股数每年增长3%至5%,市场仍连续吸收数年后才开始下跌。这说明供给确实存在临界点,但具体水平很难提前确定。

**AI融资从股市扩散至债市**

资本供给的压力并不局限于股票市场。

高盛预计,五大超大规模云厂商在2025至2030财年间的AI资本开支合计将达5.8万亿美元。在2026年的市场一致预期中,这些企业的资本开支已占据其经营现金流的大部分。

这五家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包括微软、谷歌母公司Alphabet、亚马逊、Meta和甲骨文。

截至7月18日,全球投资级债券市场中与AI相关的融资已超过4110亿美元,杠杆融资市场的相关发行超过770亿美元。在多个市场,AI相关债务已占2026年总发行量的15%以上。

五大云厂商年内已发行1940亿美元投资级债券,远高于2025年全年的1080亿美元,其中约三分之一在欧元、英镑、瑞士法郎、加元和日元等非美元市场完成。

科技行业已占年内美元投资级债券总供应的20%,创下历史新高,供给的增加也令科技债利差相对于整体投资级市场有所扩大。

美元投资级公司债市场规模约为8万亿美元,云计算巨头的杠杆率普遍较低,但市场容量并非无限。

据高盛此前测算,即使将五大云计算企业的债务规模分别提升至美国最大银行的水平,也只能增加约5100亿美元的融资空间,仍远低于未来数万亿美元的潜在需求。

这意味着,2027年以后,私人信贷、基础设施融资和数据中心项目融资的重要性将显著提升。

自2025年初以来,私人市场已完成超过14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融资,高盛预计广义基础设施资产规模到2030年可能超过3万亿美元。

需要说明的是,单纯的债务融资并不一定构成泡沫信号。

如果企业发债并利用资金继续回购股票,可能意味着债券相对昂贵、股票相对便宜。

但如果企业同时大规模发行债券和股票,则可能说明公司的债权和股权价值均被高估,这将成为股票与信用市场共同面临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