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杨志锦
界面新闻编辑 | 王姝
近期，浙江多地城农商行接连下调存款利率。
温州银行于7月22日更新的存款利率表显示，该行一年期、二年期及三年期人民币存款利率分别调整为1.4%、1.55%和1.75%，较此前分别下调了10个、5个和0个基点。与此同时，椒江农商行、建德农商行、临海农商行等机构也跟进调整，各期限利率普遍下调约10个基点。
据界面新闻向浙江省内多位银行业人士核实，此次变动源自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下发的通知，旨在调整存款自律上限。不过，这一自律要求的覆盖范围有限，仅针对非上市城商行、农商行及其他地方法人机构，辖内的全国性银行及上市城农商行并未包含在内。
记者对比发现，上述被要求调整的城农商行，其三年期、五年期存款利率在调整前其实已低于自律上限标准，但此次仍执行了较大降幅的调整。在降息周期背景下，此类操作有助于优化负债结构、压降成本并稳定净息差。
业内人士分析指出，这更多是浙江省内城农商行存款利率的“补降”，并非新一轮全面降息的信号。因为近年来存款利率调整通常遵循“大行打头、股份行紧随其后、小行跟进”的路径。
长期定存未触上限却大幅下调
从浙江银行业人士处获悉，此次自律机制对省内城农商行设定的定期存款利率上限具体为：一年期1.4%，两年期1.55%，三年期1.95%，五年期2%。
“所谓上限，即存款利率不得突破此红线。若银行原有利率本就低于上限，理论上可不作调整。”浙江某农商行金融市场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解释。
观察几家已公布新利率的样本银行，调整前中短期（一、二年）定存利率普遍高于自律上限，而中长期（三、五年）定存利率虽低于上限，但此次均进行了下调，且中长期品种降幅更为明显。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采访及公开数据制表
以椒江农商行为例，调整前其一年期存款利率为1.45%，高出此次自律上限5个基点。调整后，该行一年期定存下调15个基点至1.3%；而其三年期、五年期存款利率虽此前均低于自律上限，此次仍各自下调了20个基点。
建德农商行的情况类似。该行此前一、二、三、五年期存款利率均低于自律上限，此次均有调整。其中，一年期、二年期、三年期均下调10个基点，五年期则下调20个基点，导致该行五年期存款利率反而低于三年期。
“我们的策略是降低长期限存款利率，将存款引导至短端，以此优化负债结构、控制成本。”前述浙江省内农商行金融市场部人士坦言。
温州银行的调整路径略有不同。在此次利率调整前，温州银行一年期、二年期存款利率高于自律要求，此次分别下调10个、5个基点，恰好落在自律要求上限水平。此前温州银行三年期存款利率为1.75%，低于自律要求，此次未做调整。
为何仅针对城农商行？
此次下调要求由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提出。该机制成立于2013年9月，是全国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的地方组成部分，负责辖区内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等市场定价行为的自律管理。
通俗来说，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如同金融界的“交通协管员”：不直接干预银行日常具体业务，而是通过设定价格“软约束”区间，引导金融机构理性竞争，防止银行为争抢市场陷入恶性内卷。
“省级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对辖区所有银行进行自律管理，包括股份行、大行的分支机构。”某股份行西部省分行资产负债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
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曾在2023年《中国金融》发表文章披露，浙江省自律机制已吸纳浙江全部地方法人金融机构、全国性和区域性银行省内一级分行，实现了存款类金融机构全覆盖。
因此，理论上浙江省自律机制具备统筹全省银行机构存贷款定价的能力，但为何此次仅针对辖内城农商行提出自律要求？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对界面新闻分析称，国有大行、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存款定价由全国层面自律机制规范。浙江城农商行属于地方法人银行，定价管理权限归属省级自律机制；这类银行客源、网点弱于大行，此前利率相对较高，过度高息揽储可能加剧经营风险与行业恶性竞争，因此自律机制优先约束中小银行。
娄飞鹏还指出，浙江中小银行数量多、揽储竞争激烈，高息揽储现象多见，导致负债成本偏高。同时，银行业整体净息差持续承压，贷款收益率走低，下调中长期存款利率可压降负债成本、稳定盈利空间。
公开信息显示，浙江城农商行数量在各省份中居于前列，包括13家城商行、83家农商行。
据国联民生证券测算，此次下调后，浙江区域银行存款挂牌利率均值处于各省中间位置，但仍高于可比发达省份。如浙江省农商行一年期存款利率为1.24%，高于江苏省（1.2%）、上海市（1.15%）。
“可能是中报出来后，相关城农商行的净息差数据不好，自律机制相应下调存款利率上限。”浙江省内某城商行中层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
不代表全国存款利率即将全面下调
此次浙江省内下调存款利率自律上限，引发了市场对新一轮存款利率降息的猜想。但业内人士认为，这更多是浙江省内城农商行存款利率的“补降”。
“这不代表全国存款利率即将全面下调。”娄飞鹏对界面新闻强调，“一方面，本次只是浙江地方中小银行区域性补降，央行未下调逆回购等政策利率；另一方面，各地银行经营、资金供需差异大，中小银行息差压力更大，会陆续自主下调存款利率，但国有大行全国统一的存款利率短期内保持平稳。”
据界面新闻梳理，2022年5月人民银行建立了存款利率市场化调整机制，此后存款利率调整形成“大行打头、股份行紧随其后、小行跟进”的模式。截至目前，大行已进行了七轮存款利率调降，而城农商行调整存在时滞，且频率相对较低。
这就导致城农商行存款利率大幅高于国有大行、股份行。以浙江省为例，此次存款利率调整前椒江农商行一年期、五年期存款利率分别为1.45%、1.7%，高出国有大行同期限存款利率50个、40个基点。此次调整后这一差值分别缩小至35个、20个基点。
“差距缩小后，大行、股份行和浙江上市城商行吸收存款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前述浙江省内某城商行中层人士对界面新闻表示。
这也意味着浙江城农商的存款可能会流失一部分至大行。但当前农商行扩表乏力，相应对负债的需求也没那么大，客观上为存款利率下调创造了条件。
